散文诗歌

散文,诗歌,还有远方。

迟子建:我的世界下雪了

我之所以喜欢回到故乡,就是因为在这里,我的眼睛、心灵与双足都有理想的漫步之处。 从我的居室到达我所描述的风景点,只需三五分钟。我通常选择黄昏的时候去散步。去的时候是由北向南,或走堤坝,或沿着河岸行走。如果在堤坝上行走,就会遇见赶着羊群归家的老汉,那些羊在堤坝的慢坡上边走边啃噬青草,仍是不忍归栏的样子。我还常看见一个放鸭归来的老婆婆,她那一群黑鸭子,是由两只大白鹅领路的。大白鹅高昂着脖子,很骄傲地走在最前面,而那众多的黑鸭子,则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 比之堤坝,我更喜欢沿着河岸漫步,我喜欢河水中那 ...

又见古时秋月明/田毅青

飘起裙裾,凉爽宜人,不失温和的,是初起的秋风。 洒满千江,一地银光,满目清澈的,是久别的秋月。 从喧嚣的马路、霓虹闪烁的街头回到院里,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冰清玉洁的世界。一轮清澈皎洁的明月,高悬在如洗的夜空,荡涤了世间万物的五光十色,洒了一天的银辉,一地的清光,千江有水,千江有月,万里无云,万里青天。一阵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清凉、温和与宁静。被一夏的燥热折磨的身心,一时适应不了这种人间到天上的境遇,放下一切,在空旷的院里呆呆地、静静地享受这美好的仿佛不属于人间的时光,唯恐有人打破了这份宁静,打碎了这 ...

你在大雾里得意忘形/铁凝

那时的清晨我在冀中乡村,在无边的大地上常看雾的飘游、雾的散落。看雾是怎样染白了草垛、屋檐和冻土,看由雾而凝成的微小如芥的水珠是怎样湿润着农家的墙头和人的衣着面颊。雾使簇簇枯草开放着簇簇霜花,只在雾落时橘黄的太阳才从将尽的雾里跳出地面。于是大地玲珑剔透起来,于是不论你正做着什么,都会情不自禁地感谢你拥有这样一个好的早晨。 后来我在新迁入的这座城市度过了第一个冬天。这是一个多雾的冬天,不知什么原因,这座城市在冬天常有大雾。在城市的雾里,我再也看不见雾中的草垛、墙头,再也想不到雾散后大地会是怎样一 ...

隔窗看雀/周涛

它总是拣那些最细的枝落,而且总是不停地跳,仿佛一个冻脚的人在不停地跺脚,也好像刚落上的枝条都不是它要的那枝。它跳来跳去,总在找,不知丢了什么。 它不知道累,除了跳之外,它的尾巴总是一翘一翘的,看起来像是骄傲,其实是为了保持平衡。 它常常毫无原因地“噗”一声就飞走了,忽然又毫无原因地飞回来。飞回来的这只是不是原先飞走的那只,就不知道了。它们长得看起来一模一样,像是复制的。 它从一棵树飞往另一棵树的时候,样子非常可爱,中途划着几起几落的弧线,仿佛不是飞,而是一团被扔过去的东西——一团揉过的纸或用 ...

失帽记/余光中

去年十二月中旬,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为我八秩庆生,举办了书刊手稿展览,并邀我重回沙田去签书、演讲。现场相当热闹,用媒体流行的说法,就是所谓人气颇旺。联合书院更编印了一册精美的场刊,图文并茂地呈现我香港时期的十一年,在学府与文坛的各种活动,题名《香港相思─余光中的文学生命》,在现场送给观众。典礼由黄国彬教授代表文学院致词,除了联合书院冯国培院长、图书馆潘明珠副馆长、中文系陈雄根主任等主办人之外,与会者更包括了昔日的同事卢玮銮、张双庆、杨锺基等,令我深感温馨。放眼台下,昔日的高足如黄坤尧、黄秀莲、 ...

你将何所适,你将何所往

文/威廉·德莱塞维茨 @斯坦福新生入学演讲 我的题目提出的问题,当然,是一个经典的面向人文科学的专业所提出的问题:学习文学、艺术或哲学能有什么实效价值?你肯定纳闷,我为什么在以科技闻名的斯坦福提出这个问题呢?大学学位当然是给人们带来众多的机会,这还有什么需要质疑的吗? 但那不是我提出的问题。这里的“做”并不是指工作,“那”也不是指你的专业。我们的价值不仅仅是我们的工作,教育的意义也不仅仅是让你学会你的专业。教育的意义大于上大学的意义,甚至大于你从幼儿园到研究生院的所接受的所有正 ...

大风/莫言

我家房后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胶河,沿着高高的河堤向东北方向走七里左右路,就到了一片方圆数千亩的荒草甸子。每年夏天,爷爷都去那儿割草。离我们村二十里有军队一个马场,每年冬季都收购干青草喂马,价钱视草的质量而定。我爷爷的镰刀磨得快,割草技术高,割下来的草干净,不拖泥带水。晒草时摊得薄,翻得勤,干草都是新鲜的淡绿色,像植物标本一样。爷爷的干草向来卖最高的价钱。我至今还留恋在干草堆里打滚的乐趣——尤其是秋天,夜晚凉凉爽爽,天上的颜色是墨绿,星星像宝石一样闪闪烁烁,松软的干草堆暖暖和和,干青草散发出沁人心脾的甜香味…… 最早 ...

古诗选读

初春小雨,韩愈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寒食,韩翃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江南春,杜牧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绝句,僧志南 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滁州西涧,韦应物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三月晦日送春,贾岛 三月正当三十日,风光别我苦吟身。 共君今夜不须睡,未到晓钟犹是春。 有约, ...

生活在上海的人/郭楠

关于上海最初的印象只是吃。 小孩子没有地域的概念。上海,只知道是一座城市,是“轮船出海,打一座城市”的谜底。 你父亲宠你,给你买乐口福和大白兔奶糖,你忘记了他有没有说过是上海的。毕竟对于小孩子来说,喝的便是喝的,糖就是糖。乐口福的味道你也早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有一次你父亲出差,怕你的乐口福喝完了,买了让公司里的司机帮忙送到家里。他将筒递过来的时候说:“福口乐。”你母亲接了过去笑着说“谢谢了啊,还麻烦你跑了一趟”。你小声纠正的时候,你母亲瞪了你一眼。 你记得小时候你母亲爱吃凤尾鱼罐头。你并不爱吃,却一直 ...

草原上的庙/朱增泉

(节选)      内蒙古大草原,除了敖包多,就是喇嘛庙多。我这次到内蒙古,在河套地区,阴山南北,一路上看了许多喇嘛庙。在四子王旗看了王爷庙、希拉穆仁庙,路过武川县看 了召河庙,去白云鄂博途中看了百灵庙。到鄂尔多斯高原去瞻仰了成吉思汗陵,返回时又看了重要寺庙美岱召、五当召。从地图册上看,阴山北去,草原上的庙还多 着了,诸如白乃庙、温都尔庙、土格木庙….这些庙,一座座标在地图上,散落在草原深处,有的也许至今仍保存完好,依旧香火缭绕,有的也许只剩下一座废墟,甚至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地名了。但是,只要留下一 ...